手腕一串佛珠,寺院里求的,注意不能说买的,哪怕是明码实价。求的,沾佛气,遇事才灵验。脖子上又挂了一个十字架,据说基督很时髦。一场麻将下来,捞牌的时候说“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快胡牌的时候说“阿弥陀佛”;不小心放炮了又说,“Oh, MY GOD!”
这不是信仰错乱,因为对不少国人来说兼信几种宗教,或应景意思意思,司空见惯;信仰本来就像做买卖,搞押宝。有点迷信,但又不执著,进一座山就拜一座神,此态度可衍生为对多种宗教的不排斥,万一神明真的存在当如何?似信非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可不信,又不可全信。国人太牛了,反正怎么都不吃亏!
鲁迅的剖析很深刻:中国人自然有迷信,也有信,但好像很少坚信。我们先前最尊皇帝,但一面想玩弄他,也尊后妃,但一面又有些吊她的膀子;畏神明,又烧纸钱作贿赂,拜服豪杰,却不肯为他作牺牲。尊孔的名儒,一面拜佛,信甲的战士,明天信丁。宗教战争是向来没有的,从北魏到唐末的佛道二教的此仆彼起,是只靠几个人在在皇帝耳朵边的甘言蜜语。
看来我们的信仰潜规则便如孔子所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在鲁迅看来,国人挂着孔子的招牌,多是庄生的弟子:此亦一是非,彼一是非。国人缺乏操持,趋炎附势,极易被收买,遑论坚持殉道之精神。
国人,特别是文人,觉得要干一番事业的时候,说“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一旦碰壁,感叹人生无常,世事不可为;也有人返归田林山水,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或炼丹、符咒、斋蘸,以道家的长生观为修持;更有甚者,干脆四大皆空,遁入空门。国人的宗教纠结难怪让明末传教士利玛窦大为不满:本想信奉所有的教义,最终却导致无法信仰任何一种宗教,因为没有一种是他们衷心信仰的。
要问为什么选择“祭神如神在”,这篇日志显然有点勉为其难了。只能大抵这样说,儒家的盛行使得国人更愿意过现世的生活,而且将伦理实践看得高于神仙鬼怪的存在。并且在中庸调和之风下,佛教产生了与儒家关系甚好的禅宗,而儒家又产生了理学。
想清楚了这点,我们也许就不会老是抱怨世风日下,国人缺乏信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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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 19 )
@查克,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基督教本身就很排斥其他宗教,上帝说:除我以外,再无他神。且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为人类赎罪,这就是一种殉道的传统。教皇格勒门甚至发布谕旨将中国教徒的敬天、祭天、祭孔等统统视为异端。再者,传统的势力一直对西方的东西有一种先天的排斥态度。
@墨颜, 这个不奇怪了。这篇日志其实就是在探讨从古至今我们的信仰是善变的、易受挫折的,我们的欲求多为现世的考虑。有如宗教那种极端虔诚的信仰并未走进多数人的生活和心理。
我觉得信仰就是一种个人的思想品牌,并不需要为了一种信仰坚贞不一,就像生活中并不需要什么都只用一个牌子的商品。可以各方吸收,去糟取精。不过我还真是不喜欢基督教,劝人向善那是肯定错不了的。
古典中国的信仰是形而中的吧,没有绝对的一神教,可上可下,所以明朝的科学家如徐光启等可以是一个儒生却信仰基督。在民间,有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的,好像都能成为民众的信仰(包括有德行的祖先),而在上层,汉以后似乎就以儒为主了,儒成了个大杂烩,什么都放进去。。。
@Spider, 我觉得做为信仰本身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毕竟信仰是作为对某种宗教、主义、主张极为尊敬和崇拜的思想意识,并将此作为自己的人生准则和行动指南。总的来看,信仰应该超越现世的和物质的。
@圍牆, 我认为民间和上层(文人、知识分子等)在信仰的选择上有所区别。章太炎指出,黄巾道士,远出巫师,近法墨翟。太平天国,义和团,其领导者都在利用宗教和巫术搞事,信众表现出极大的宗教狂热和殉道精神。文人一般贬斥为“愚民”,但是如果这种狂热不过度,能为我所用,他们也给予肯定。由此看来,国人的信仰很早以来就难得是纯粹的。
最后,就像你所说的,某信仰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