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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间有道

等待审判

地穴动物。住在地洞中的小动物,固然远离世间的纷争,但也对生存境遇充满警惕和恐惧。“即使从墙上掉下的一粒沙子,不弄清楚它的去向我也不能放心。”这个地洞就是现代人处境的象征性写照。清早,推开窗户,世界向我敞开。但身体和灵魂却被赶进纸张成堆、索然无味的办公室例行工作。按照尺子的直线生活,并且人人都是一个迷宫,唯一靠谱的是能靠在椅子上喘息。卡夫卡就是地洞中一个小老鼠:

我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带着纸笔和一盏灯待在一个宽敞的、闭门杜户的地窖最里面的一间里。饭由人送来,放在这间最远的、地窖中的第一道门后。穿着睡衣,穿过地窖所有的房间去取饭将是我唯一的散步。然后我又回到我的桌旁,深思着细嚼慢咽,紧接着马上又开始写作。

这是与世俗化的外部世界激烈抗争的内在生活方式。地穴动物战战兢兢的心理起伏成为那些毫无安全感的小人物们精神特质的夸张再现。

被捕。卡夫卡的《诉讼》中,K先生被捕了,无缘无故,或者莫须有。这个法庭非国家的正式法庭,却比真正的法庭更具威慑,所有人都在其监视之下。对K先生的逮捕并不限制其人身自由,似乎吃喝拉撒睡一切都还可以照旧。但一旦开始诉讼程序,就必然有罪。有罪无罪区别只在于:找上你和暂时没有找上你。想到互联网的生活,人们在充分享受冲浪的无拘无束后,却不料无意中留下N多后门,一切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所谓隐私,几乎荡然无存。《黑客帝国》里,即使如墨菲斯和尼奥等超级黑客,仍然摆脱不了史密斯的追捕。奥威尔的《1984》精妙地概况:Th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等待审判。至高无上的法庭设在城市每所房子的破阁楼上,杂乱无章,肮脏不堪,司法人员贪赃枉法,营私舞弊,而且“几乎全是好色之徒”。他们个个都爱慕虚荣,每个人都坚持让画家把他们画成坐在“令人生畏的的高脚镀金椅上”、威风凛凛的大法官模样来炫耀自己,尽管他们“几乎是侏儒”。他们谁都可以决定被告的命运,却又迟迟不肯办理;所有部门的文件都堆积如山,永远都处理不完。

K先生力求脱罪。他指出:法庭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机构在活动”,雇佣一大批莫名其妙的人不外乎干一些诬人清白,进行荒谬审问之事。法庭是世界秩序的具象,当“谎言成为普遍原则”时,K先生的一切挣扎必将是徒劳。尽管表面上法的大门为K先生敞开,但他只会走进迷宫,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幻灭。艾略特的《荒原》描述了这样一种状态:现代世界是一个荒芜之地,正如墨菲斯邀请尼奥来到黄沙密布的颓废都市纽约——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机制四分五裂,人们神经兮兮,理想易逝,生命不再严肃或完整。即使我们的感官享乐(比如兽兽门之流)都是如此龌龊和脆弱,比我们的痛苦更觉哀伤。

罪与罚。K先生似乎有机会摆脱迫害,但他偏偏没有。最终,在完全没有罪名的情况下,在一个晚上他“像一条狗似地”被处决了。如果说“法庭”是无形的迫害人的力量,K先生很无辜,但是K先生也融入了他敌对的世界。作为有身份有地位的银行高级职员,K先生惯用粗暴傲慢且毫无同情心的态度去对待那些比他低下的人。从这个层面上讲,K先生深感自己有罪。一方面他四处申辩,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逃避惩罚,当刀子抵上他的刹那,他竟感到“应该把刀子拿过来,插进自己的胸口”。

意义的关键词

1. 异化:世界和灵魂处于某种顽固的状态,任何变革都无法铲除,结果与最初比对,往往适得其反。人,终将被异化。异化的人的最高形式是:《变形记》;异化的物的最高形式是:《城堡》;

2. 双重审判:每个人在抱怨自己无辜的同时,也带有敌对制度的明显印记,于是K先生有罪;

3. 生命的意义:如果所有的生存的意义都不是意义,那么至少还有一个意义:拷问生存或被生存拷问的意义。

以上是我对卡夫卡小说《诉讼》的阅读心得。向孤独的大师卡夫卡致敬!

 

>>声明: 本文采用 BY-NC-SA 协议进行授权 | 来自道天如是觀◎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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