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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无语

土之味

一向觉得自己跟土地比较遥远,因为祖宗三辈都是地道的城市人。虽然从小接受的是根正苗红的教育,老师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们360行,行行出状元,时传祥也是楷模;每个人的作文结尾处总爱写“为四个现代化贡献自己的力量,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然而不知不觉中我发现人和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最明显的就是城乡差别。常说皇帝都有三门穷亲戚,可很多时候乡下的亲戚都让我窘迫。

有太多的不同。口音不一样,地方口音要么“左倾”要么“右拐”;穿着不一样,总以为是80年代去看60年代;思想不一样,农妇,山泉,有点田。我倒还不是势利眼,这一切似乎还能对付过去,可他们送礼却让我难以消受,总爱捎点鸡、鸡蛋什么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吃的。蛋还好收拾,可鸡就麻烦了:冷不丁地随地大小便搞得满屋子污秽不堪,它要一受到惊吓,咯咯地扯开嗓子瞎闹、扑腾扑腾翅膀,真个就是一地鸡毛。走亲戚的日子几乎就是我的噩梦。

人总是会慢慢长大。高一的时候,我第一次深入乡村,去参加一个婚礼。凌晨4点左右,随一帮人迎新娘。我被告知我骑山地车去,哦,条件不错,还有山地赛车!车到我面前的时候,才明白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原来不过是稍微轻便一点的自行车,只和笨重的28式的凤凰、永久车区分开来。不过令自己吃惊的是,一路走来,未曾沮丧。山路崎岖,羊肠小道,我人生头一遭看到天上满是闪烁的繁星,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触及。小雨过后的清晨,空气将全身的每个毛孔荡涤。媒婆走在队伍前排,她最“着急”— 今天就要兑现了!新娘在山那头,我们得过河。媒婆挥舞起小手电,光柱在夜空中四处飘逸,她干瘦的身躯突具极强的爆发力,扯开喉咙:“撑船过来,撑船过来……” 河心央,两只光柱也迎风舞动,热力派合,呵呵,这就像我地下党接头嘛!要到新娘家的时候,我一下子被人拦住,几乎是被人“抢”去了车筐里面的一个猪腿……鞭炮齐鸣,锣鼓喧响,我们被簇拥着上了山寨,我被发了一包烟—“大前门”,一个红包(后发现,里面有一角二分),一斗碗水酒(真喝下去的话,我早去见上帝了)。

新娘的嫁妆都是女方准备的,主要就是一些家具,一帮小伙子又从山上顺原路抬了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哦,生活有指望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挺佩服媒婆的,她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前后张罗,总共就挣得20元钱。媒婆不是口水功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

很久以来,这次经历都让自己难忘,而且这种经历不可复制,从此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亲自去感受广袤土地散发的迷人芬芳了。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了吃的有“土”、“洋”之分。土的开胃,洋的难吃。奈何我味觉嗅觉都十分灵敏,吃饭的时候,我经常会对主厨的父亲说,“今天的肉是超市买的吧”,父亲这样回答,“你属狗的。”前年乡下亲戚带来十多斤新鲜猪肉,做饭很菜的我只能用“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来形容,那个看着就香喷喷的味道甭提了。这让我想起了四川著名的老电影《抓壮丁》中地主李老栓手提一节猪肉,哼着小曲准备回家喝一台的场景。狗日的,广大农民工看着还不气死!咱饭都没得吃,你还吃肉?!汹涌澎湃的年代,且跟着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不管什么南霸天,北霸天统统打倒!我也干了!

父亲以此原料做的地道四川回锅肉,简直不摆了。日啖回锅三五两,不辞长做四川人。十多斤肉是不够吃的,我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啊?亲戚笑了:我们现在也住进楼房了,土地被国家征用;没法子再养鸡养猪了,这些土鸡土猪都是从更远的地方(山上)买来的。

曾经不值一提的这些乡下带来的鸡、蛋、肉啊,原来全是好东西;唉,又被那些TMD的奸商拿来做了概念:原生态。我的土之味啊!

上帝说了,屁股再翘的人结果还是一撮泥土,于是什么人都离不开泥土。

 

>>声明: 本文采用 BY-NC-SA 协议进行授权 | 来自道天如是觀◎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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