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ou’re reading...

一地鸡毛

新年阅读散笔

新年总归和爆竹、春联、年糕之类的象征紧密联系。既然是象征,即使在严禁燃放爆竹的那些年代,人们在心理上仍然会充满联想,完成象征的作用与效果。这就是文化带来的心理加固。人们每每抱怨当下“年味”不足,其实是一些现代的生活方式、节奏和传统文化形成一定程度上的对立。只不过维系了千年的文化习俗,强大到绝不可能被替代。想起那些义无反顾,自驾摩托千里迢迢返乡的民众,不胜感慨。

辛亥革命后ZHMG临时政府严令各地废除旧历,一律采用公历,可不让老百姓过农历新年,根本行不通,以至于此后三令五申全成了摆设。有趣的是,正式批准农历正月初一过“春节”居然是Yuan Shikai,而孙中山的MG政府竟然是激烈反对二元历法共存的现状。不过,当一个现状演化为一种文化现象时,法令就失去效力了。1934年初,MG政府停止了强制废除阴历,不得不承认“对于旧历年关,除公务机关,民间习俗不宜过于干涉”。
在民国,像鲁迅、郁达夫这样接受了新思想的知识分子倒是对旧历年无甚兴趣。比如,鲁迅在一九二五年正月初一埋头翻译《出了象牙之塔》;郁达夫在一九三零年除夕记下了“安徽大学只给了我一百元过年,气愤之至,但有口也说不出来。买新书十余册,几乎将这个冤钱花去了一半。”看来,文化人始终站在了较为超然的位置,对旧历年有些不屑一顾,而现代人对TV Spring Gala 的无情责难也应该是和这种情绪一脉相承吧。

最近几年,我的春节都和Spring Gala 无关了,而我也不打算讨论这个话题。在本朝,所有官办的都是宏大的国家意志叙事,思维方面的暗示潜移默化,目的确是显而易见。一年到头,咱小老百姓的工作生活莫不是处于各种形式主义之下,眼见年关了,对不起,我想清静一下。记得大前年除夕猛啃黄易的武侠小说,前年专攻日本的侦探小说,去年是《雪域求法记》,今年拉拉杂杂地在看《1944松山战役笔记》之类的历史故事以及一些文学理论书籍。这样的过年方式于我是自得其乐的,完全出于爱好,也不求什么精妙地理解。可惜好日子快到头了,马上就要重返工作岗位,又要面对一个极端浮躁和复杂的社会。

我一般不会对其他人说我看了多少书,有些什么心得体会,因为这在现实生活中似乎是可笑的。简单说来,阅读会带来收入吗?能支付火箭般蹿升的房价吗?你懂国情吗?这些问题我都无法回答。看书也很奇怪,如果功利心太强,学问就很可能走火入魔或者经不起考验;如果完全随性而至,似乎也很难有大的收获。当然,本朝除了少部分人,其他人都是和好读无关的。

赵毅衡教授在《伦敦浪了起来》讲到英国人的读书风气,引用了联合国教科文的一个统计数字。1995年世界各国出版书籍种数的排行:英国列第一,101764种,中国第二,100951种,德国74174种,美国62039种,法国34766种。

往人口一平均,再看:英国每550人印书一种,德国1050人印书一种,法国1600人印书一种,美国每4000人印书一种,中国每12000人印书一种。也就是说,每年读者需要的印书种类,英国读者比德国读者多一倍,比法国读者多两倍,比美国读者多几乎七倍,比中国读者多二十倍。 数字无情。如此一算,世界上仅有的两个超过十万种的出书大国就是英国和中国,但是从单位人口的年书籍需求量看,两者可谓天壤之别了。

看来,老牌资本主义强国英国讲政治、讲经济、也非常强调讲文化和学识。叶舒宪教授为此无不赞叹:“在这里,人们对想象虚构的书本世界的需求已然成为一种精神生态的需求。阅读的需要,几乎像需要呼吸和吃喝一样,成为近乎本能的文化习惯了。”

也许在本朝,我的一方自由天空只能是这里了。阅读和写作其实是紧密相连的,思维的火花不善于捕捉和记录的话,阅读也会流于形式,和叶公好龙区别不大。最近读完的长篇小说《项塔兰》中有这样几句描述:

我曾经是作家。在澳大利亚时,我二十出头就在写作了。当我婚姻破裂,失去女儿的监护权,把人生葬送在drug, crime, prison 时,我才刚出版第一部作品,正要在文坛扬名立万。即使在逃亡中,写作仍是我每日的习惯,仍是我例行作息的一部分。即使在利奥波德酒吧,我口袋里仍然塞满了草草写在纸巾、收据和纸片上的札记。

我从未停止写作,不管人在何处,不管处境如何,我都没改变这习惯。初来孟买那几个月的生活,我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就是每当我一独处,就写下我对那些新朋友的看法,还有跟他们交谈的内容。写作是保住我性命的功臣之一,每日将生活点滴形诸文字,天天如此训练,如此化繁为简,有助于我克服羞愧和随之而来的绝望。

如此状态,我无法达到。不过,至少有些启发,有些向往。

有时候我还在考虑一个问题:阅读有没有文化使命?难道阅读仅仅是为了自我满足?书是人写出来的,是写给人看的,而且书是肯定看不完的。我们之所以永远记得鲁迅是因为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沉默,都压抑的时代,鲁迅一个人在做抗争,哪怕是绝望的。只有深切体会到时代痛苦的人才会真正以他的思想和社会实践相一致。诚然,我们绝大多数人是无法做到的,话说级别也不够。韩少、王小峰 就是吗?我看也未必。

你能坚持看到这句,我说声谢谢。

 

>>声明: 本文采用 BY-NC-SA 协议进行授权 | 来自道天如是觀◎西岸
>>本文链接: http://farbank.net/2010/02/21/about-new-year-and-reading/

Discussion

February 2010
M T W T F S S
« Jan   Mar »
1234567
891011121314
15161718192021
22232425262728
Statistics
    • 日志数:255
    • 页面数:5
    • 分类数:5
    • 标签数:361
    • 评论数:3876
    • 总字数:345889
    • 建站时间:2006-12-1
    • 最近更新:2017-12-8 4:09pm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