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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鸡毛

极痛

一周以来我的精神似乎都有些恍惚,外面的世界像天花板上的吊灯来回摇晃,记忆貌似不太真实。可当一踏进位于七楼的家,望着满地玻璃碎片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梦魇般的经历再一次新鲜地让我品尝痛苦。

好想2008年5月12日那天时间就凝固在14:27分,我好变身成那些动漫中的超级英雄,超人、蜘蛛侠、蝙蝠侠、变形金刚、超级赛亚人、圣斗士……只要我能阻止大自然给我的家乡和父老乡亲带来的巨大伤痛,无论什么都成。然而生活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动漫。

有些不死心,总感觉自己能做点什么。2008年5月12日中午12点过,我和同事石头坐在班车上,一路上有说有笑。我跟他说电视版的《极乐世界》(圣斗士冥王篇)终于更新到星矢穿上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圣衣,他一举击溃了不可一世的死神塔那托斯。我们一起来到一家叫“迎面而来”的面馆,里面装饰精美、音乐悠扬,我俩胃口都很好。吃完饭以后,碰到了迎面而来的美女同事LD。咦,她那天是一个人,而且她们家来自汶川。后来我回家了,14点27分悠哉地望着电脑屏幕,正准备回复一个老外,教教他主题TMA的一些使用技巧,原来老外不懂代码知识的也大有人在……记忆的DNA没有出错,然而无论我修正这些点滴回忆中的任何一个环节,14点28分的大地震我还是不可阻挡。

汶川大地震,悲恸了无数个原本温馨的家庭,痛彻了我全部的身体和心扉。天府之国的上空飘浮着挥之不去的乌云……

从成都市区驱车半个多小时就能来到历经千年的水利工程— 都江堰,它灌溉了天府之国也润泽了川人的心灵。而名满天下的青城山像一个婀娜害羞的少女在常年一层层薄雾中若即若离。“青城天下幽”,顺着那铺满砾石的蜿蜒小道前行,人们总能怡然地在浓郁的天然“氧吧”中追寻古老的传说。张天师,您的镇妖宝剑不是令恶魔闻风丧胆、抱头鼠窜吗?而今,成都人最主要的休闲度假胜地被无情地撕裂,深深的伤疤不时地溢出鲜血,也昭示着治愈的困难。

过了都江堰基本上就进入四川阿坝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脚下就是滚滚的岷江河。旧时,出都江堰(原为灌县)10公里就到了汶川县的龙溪镇。从前进山的人多要在此过夜,何以区区十公里就要投宿呢?原来舍灌西去,弃平原进入道路崎岖、治安状况欠佳的山区,人心理上会有些突变,气候上也得有个适应过程;而且,山区会让人有西出阳关的悲凉感觉,难免五里一徘徊。虽说现在天下太平,都汶也是高等级公路,但是山区往往比平原温度低上几度,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好像在提醒人们此一别一马平川。

漩口是都江堰到汶川的第一个较大的集镇。我在那里停留过好几次,街上古朴的建筑以及香喷喷的四川军屯“锅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漩口有一个不大但很著名的中学— 漩口中学,他们的高考深学率在全州数一数二。刚修建不久的明亮的校舍预示着该校美好的未来,然而他们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中毁于一旦。

漩口过后就来到主要以发电业为支柱的映秀镇。中学的时候机缘巧合,同学中有一个是电站职工的子弟,他在我们学校借读。在他的联系下,我们全班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地下电站,看到了足有三、四层房高的涡轮发电机。巨大的噪音让很多同学都感到眩晕,然而我们都无比钦佩在那里几乎整天看不到阳光的工作人员和武警官兵。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啊!映秀作为此次地震的震中,瞬间被夷为平地,人员财产遭到重大损失。我不知道那位有可能在那里安家的同学是否一切平安?

映秀到汶川县城的路相对比较危险,雨季的时候不时都有些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山上滚落到路面。早几年时兴采石场,优质的石头源源不断地输出,但是山上的植被覆盖率却有明显下降。有关方面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大力提倡植树造林,当然大自然的修养生息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原汶川的县政府机关在绵虒(后来北迁到威州),那里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汶川瓦寺土司驻地。瓦寺土司竟然是从二品的大员,有皇帝亲授的顶戴花翎和半幅銮驾,县老爷上任就要先到土司衙门去请安。这里的山叫涂禹山,相传大禹妻涂氏就是绵虒对面山上的人。大禹治水就从这里开始,故有涂山和禹山之说,合称涂禹山。

汶川县城在威州镇,我曾经在这里挥洒过青春。那里的天总是好高好蓝,而且阳光柔和,对那些常年在成都看不到太阳的人来说,你可以安静地躺在碎石滩或在岷江河岸边,嘴里衔着一颗草径,让阳光沐浴自己的全身,让湍急的水流和微风的歌唱伴随自己在午后小憩一会儿。我在那里学会了吉他的一点皮毛,只会弹一曲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总盼望着邮递员给我捎来女孩儿一纸飞鸿。县城为山脉所环绕,云雾中是羌人古老的石砌山寨,他们热情好客,要品尝他们独具魅力的老腊肉你只需要提着一瓶白酒或一包挂面。我曾经在山上看到过一个羌人以一人之力挖坑建房,我很纳闷。他告诉我说,山上建房子很便宜,县城的楼房很贵。况且他的女儿在读中学,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不知道他那样的房子何时才可以造好,运材料、水等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生活品质几乎无从谈起。可今日的羌人们在延续着他们血液中涌动的坚韧和刚强。

汶川县城其实不大,一条街贯通,我逛街的时候要不了半个小时能打来回。有不少成都知识青年下乡就在那里扎根了,所以我总能听到熟悉的家乡口音。县城没有什么旅游景点。人们说山上一段古老的城墙遗址是《三国演义》中姜维的点将台。我在那里拍过不少照片,很奇怪的是那里没有作为什么文物保护起来。威州大桥下是阿坝州唯一的高等学府— 阿坝师专,那里有我熟悉的师长和朋友,留英博士刘远志老师和川大硕士唐勤泉老师。地震的时候我挂念着这所学校,当看到新华网的汶川航拍地图以后才稍微安心,不过时至今日我也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地震像一根毒蛇,它在吞噬一条条道路的时候,却也激活了我尘封许久的回忆。汶川,我曾经和它是那样的靠近!

5月19日下午2点28分,全国哀悼日第一天。警报拉响、汽笛长鸣,我一个人在屋内,双手合十为逝者祈祷,双眼红肿,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这几天体味了很多,除了伤感、感动,还有愤怒。比如,央视那个临阵脱逃的女记者,比如某火炬手假捐款的画面,比如在我地震期间还不忘用“愚死你们”挑衅字眼来刺激川人的某自命不凡的在读化学博士,其实我想用地狱般的语言来回击这些鸟人,可有用吗?能换回我大好河山、骨肉同胞吗?算了,这些鸟人爱干嘛就干嘛吧。没有精力论辩,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5月20日晚,网络、电视、收音机不停在播放同一个消息:成都将会有强余震。我们全家总动员,以天为被以地当床,奇怪的是浑浑噩噩当中我居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以后,天空很明媚,我想起了《圣经》中大洪水过后,诺亚看到了天空的一道彩虹,那是上帝与人类达成的契约— 大地重又恢复平静。那么阳光、云彩也是我们的契约吗?

ps: 再次感谢关心四川和本人的众多博友,灾难无情,人间有情。

再次深切哀悼我汶川大地震中的遇难同胞!

汶川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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