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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鸡毛

交谊舞钩沉

简单说来,交谊舞就是男女青年面对面,手握手,男手把着女腰,女手搭着男肩,随着音乐漫步的舞蹈。舞蹈起源于祭祀,但交谊舞的内在符号是身体的冲动。

我就读的小学旁边有一个电影院,那里有一个空坝,露天空坝就是舞池。每次在电影院玩的时候,其实是想浑水摸鱼——逃票看电影,我都会注意到舞池旁边的一块木板标识:禁止贴面舞!八九岁,我也知道贴面是啥玩意儿,但是我很费解:大白天跳舞,为什么还怕别人贴面?最近我才发现,几十年过去,原来贴面舞属于社会主义反三俗的内容,当然“天上人间”进行的肯定是高雅活动。

于我,交谊舞初印象是低俗的,它应该只属于超哥、超妹,而我是红花少年、三好学生。

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交谊舞是高三的一次班会活动。比我小半岁但心理年龄绝对大我三岁的女副班长让我们开窍:以后读大学不跳交谊舞连女朋友都交不到!虽然我们也有些跃跃欲试,但毕竟害羞不敢站起来当出头鸟。最后她“抓瞎”地让我来配合扫盲,其他同学哄笑,而我像一个木桩。我完全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女副班长很粗鲁地捏住我的右手往她的腰肢一放。音乐响起,只感觉自己在团团打转,难不成这就是交谊舞的秘笈?虽然隔着衣服,但还是感觉的到女副班长细皮嫩肉,令双方难堪的是我不时都会踩她的脚。舞曲终时,女副班长告诉我:你缺乏艺术细胞。

事实上我读大学的第一个周末就是在学校舞厅度过的,舞厅由食堂改建而成,临时加了很多条凳。舞厅很大,灯光忽明忽暗,到处都是男男女女,哥哥妹妹,女生一般坐在条凳上歇息,等着男生去请。理论上你可以去邀请任何女生和你共舞,不过女生会考虑你的身高、长相和一瞬间的谈吐从而接受或拒绝。如果屡次被拒,就要考虑对策了:一是找同学或老乡,一般不好意思拒绝;二是拽住女生的手强迫她起来跳舞,样子一定要凶一点,让她害怕;三是下策了,俩男的抱在一起跳。

会跳舞的男生是受人欢迎的,很开心,因为我被扫过盲,我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舞功在一帮全菜鸟面前竟然还有用武之地。跳舞时,彼此之间的距离反映了亲疏关系。那种纯应付式的跳舞,比如不得不邀请身边的女同学,中间距离大到还可以站下一个人。对有好感的女生,试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话,最好能开几个玩笑,这样一晚上你可以和她连跳好几曲。

进舞厅想和每一个未知异性共舞还处于广积粮大播种的初级阶段,但如果目标变为个体,那就进入了高级阶段,但结局是不可控的。

那时有一个特别的女生,她喜欢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很少起来跳舞,让人怀疑她是进来听音乐的。我注意到她的原因是她和我有一样的口音,第二点才是决定性的,她很漂亮。我腼腆得吓死个人——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地靠近她坐下,又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鼓起勇气邀请她跳舞,而她答应了。我们有相似的背景,来自同一个地方,很容易地交流起来。很难描绘当时的情形,有一点毋庸置疑—— 共舞非常美妙,感觉十分纯洁。

她不总是周末进舞厅,每每在舞厅逛一圈找不到她时,我也选择离开。事实上,以后我进舞厅的唯一理由就是她。我想,我喜欢上了她。

对于现代年轻人来说,有这种感觉已经值得穷追猛打了。而我的故事没那么自然而然,首先我无法忘掉还和我保持通信的那位中学女同学,再者我希望在读大学时专注并有些建树,最后女生惯有的矜持使我有些望而却步。反正,舞厅之外,我从没有约过她,那份喜欢也没有明显地表露。我最后一次邀请她跳舞是在大二初,那一晚我一句话都没说,她一直望着我的眼睛……此后,我再也不跳交谊舞,我开始讨厌跳舞。

那些校园的青葱岁月,那些曼妙的身姿,如今都已斗转星移。我给她写过一封尚未寄出的贺年卡,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彭兰(来自成都青白江)。

据调查,从2000年开始,交谊舞逐步退出中国高校男女交往的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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